京西古城村,自古便是京城通往塞外的交通要地,在这片土地上,孕育着一项延续数百年的民俗奇观—— 秉心圣会。这项承载着村民信仰与技艺的花会,以“家族传承”与“师徒传承”相结合的独特模式筑牢根基,叠加地理优势、民俗信仰与村民热忱,让秉心圣会在历史变迁中屹立不倒,不仅成为村民生活的重要部分,更逐渐成为研究北京民俗的珍贵样本。
传承方式
秉心圣会始于明万历年间,是京西地区极具代表性的民间香会,其传承方式主要是家族和师徒传承相结合。
古城村的闫、郝、常、梁、李、刘、田等姓氏为本地老姓。据 1982 年统计,仅太平歌会的玩角儿(含已故玩角儿、前辈玩角儿、中老玩角儿)中,闫姓就有 26 人,郝姓14人,村里因此素有“闫半台”的说法,意指闫家几乎撑起了古城村的半台戏。在技艺与职责传承上,常守智将石锁技艺传给儿子常玉福;高跷的文扇、武扇技艺由闫广庆、闫广胜亲兄弟掌握;鼓手郝永魁7岁起便跟随爷爷学习打鼓,传承家族鼓艺。田姓更有祖孙三代接力—— 田茂堂生前曾任前引,现任前引为田忠,田洪彦则担任理事会秘书长。此外,常守先、于淑清夫妇分别担任钱粮筐、太平鼓会头;尹福海、尹生利父子俩同在石锁会;潘洪瑞、潘洪清兄弟俩同抬钱粮筐。可见,多个家族的技艺与职责代代相传,正是秉心圣会得以长久延续的重要原因。
师徒传承主要表现在玩角上,虽没有严格的拜师或出徒仪式,但要接受会礼会规的约束和多数会众的认可。
得以延续的主要原因特有的地理位置与生计模式,为秉心圣会的延续奠定了基础。古城村历史上一直是京城通往塞外的交通要冲,新中国成立前,村民多以拉骆驼、种田及进城学做买卖为生。常年外出拉骆驼的经历,练就了村民坚韧的意志与体力;而往返于西山与城内的运输劳作,让他们比单纯田间劳作的人接触更多信息,眼界更开阔、思想也更开放。劳动之余,村民常操练各类技艺以自娱自乐,客观上也达到了强身健体的效果。技艺交流不仅增进了村民间的情感联结,日常生活中的矛盾也能在此快速化解。
有一套可行的会礼会规,尤其是约定俗成的资金筹措方式,为秉心圣会提供了运行保障。村民会将拉骆驼、做小买卖积攒的钱,放在攒香会放印子。村民们多愿借用这笔钱,既因使用攒香会的钱被视为吉利顺意,也能借此表达自己的一份虔心。借款的成倍返还为攒香会提供了稳定资金,这本质上是村民对秉心圣会的间接捐助。
村内一批专注传承的玩角与热心村民,是秉心圣会延续的核心力量。京西地区流传着一句顺口溜:“大峪唱戏,典房子卖地;八角唱戏,卖口袋卖屉;古城唱戏,不费吹灰之力”,足见古城村对秉心圣会的投入与底气。旧时京城不少老店铺都知晓,京西古城村人打工有个特殊条件:雇主需准许他们在朝顶进香期间回村,否则便不就职,这一细节凸显了村民对秉心圣会的重视。如今,村民的后代牵头成立秉心圣会理事会,将传统民俗文化与现代群众文化有机融合,在保留文化特色的基础上创新推出新的花十档。
新中国成立后各级政府的多方支持,为秉心圣会的存续提供了重要助力。早年,古城大队曾划拨土地给秉心圣会耕种,农产品变卖所得即为会费。后来,各级政府为恢复这一特色民俗文化持续加大扶持力度。20世纪70年代起,在政府扶持与社会各界支持下,秉心圣会的花会表演逐渐成为村民展现和谐生活的重要形式。
秉心圣会自身的多元功能,是吸引全体村民参与,保障其延续的核心原因。它不仅是村民信仰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,更是村民的精神寄托,最终融入日常生活,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社会价值
妙峰山朝顶已成为民俗专家研究妙峰山地区民俗的重要基地。在妙峰山朝顶的数百档花会中,京西古城村的秉心圣会尤为特殊——它不仅延续数百年,其会档保存之完整更属罕见。正因如此,秉心圣会成为专家们研究、揭示北京原汁原味民俗风情的活化石。
京西古城村秉心圣会所传承下来的钱粮筐、石锁、高跷秧歌等表演程式,集中展现了北京民俗文化活动的积淀成果。其中,钱粮筐与石锁是北京花会中唯一存在至今的表演形式。十档花会的组成模式,在北京地区亦属少见,其表演艺术借鉴了中国传统戏曲的唱、念、做、打及手、眼、身、法、步等特点,行腔古朴高亢,鼓点起伏激越;石锁表演则融入传统武术元素,尽显北方民俗的文化特色。
数百年来,古城村秉心圣会早已超越单纯的花会表演,成为串联历史、文化与人心的精神纽带。它既是家族技艺代代相传的见证,也是师徒情谊维系民俗的载体。这份跨越百年的传承,不仅是对传统民俗的守护,更将在未来持续连接传统与现代,成为维系古城村文化认同、延续民俗根脉的重要力量。
选自石景山区档案馆“档案历史文化系列丛书”《古城村》一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