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石景山

永定河畔的民俗双绝——吹鼓手与轿子房



  永定河畔的麻峪村坐落于京西古道之上,见证着民俗的代代相传。在这片浸润着历史烟火的土地上,曾活跃着两类承载乡土记忆的行当—— 吹鼓手与轿子房。它们以声音与器物为笔,书写着京西人家的悲欢离合,也沉淀为石景山地区最具代表性的民俗印记。
  吹鼓手
  过去村中婚丧嫁娶、红白喜事离不开吹鼓手吹吹打打。一是烘托气氛,二是告知家中有事,这是京西最具代表性的民俗文化之一。
  麻峪村的吹鼓手行当,以南沟白家最具代表性,在周边十里八村声名远播,被誉为“叫不绝的吹鼓手”。这门技艺在白家世代相传,从祖上起便以此为业,历经数辈传承至白如祥、白连旺,再到如今年近古稀的白昆山,薪火从未间断。而年逾七旬的刘家驹,同样出身吹鼓手世家,是名副其实的第三代传人—— 其祖父刘才、叔祖刘元、父亲刘振山、叔父刘振泉,再加上他与弟弟刘家旺,一家三代六人均投身这门行当,堪称吹鼓手行业的佳话。刘家驹自幼便跟随父亲潜心学艺,专攻唢呐演奏,每晚苦练至三碟灯油捻燃尽方歇,每月还会与同行伙伴定期合练,打磨技艺。彼时学吹唢呐全凭师傅口传心授,并无系统教材,所用的记谱方式也是古老的“一五六凡工尺上”工尺谱,全靠悟性与毅力方能习得精髓。
  喜事娶亲时,乐队随轿至娘家门前,吹奏3遍《花得盛》作为\"开门曲儿\"等候开门,随后一路变换曲目直至新郎家,富商高官的娶亲乐队尤为隆重,由8面大鼓、开道锣、曲颈号、大号、笙、横笛、唢呐、九音锣各一对组成,乐师统一身着绣有红双喜字的绿色短大褂;丧事接三之日,4至8人的吹奏队伍会在逝者家门外,以锣鼓、唢呐、笙镲铙钹演奏《将军令》等唁乐,乐曲从清晨起间歇式吹奏,遇吊唁男宾敲鼓6下、女宾敲4下,实时向家人通报吊唁情况。
  吹鼓手常用乐器有笙、管、笛、箫、唢呐、锣鼓钟钹、云锣(若干小锣组合的打击乐器),当年白家曾一应俱全,历经岁月流转,大部散失或变卖,如今仅存一具十七管笙。承接红白事时,多由白如祥牵头,联合白连旺、白如金、刘才、刘元、侯广安、侯广富等七八人合奏,白家领奏笙管,其余各司其职。常演《将军令》《大得胜》《大开门》《打枣儿》等曲牌。
  吹鼓手需勤加练习,乐器亦要常擦拭维护、试音调音,音准音色有差会毁损名声,调音需专程到市里交道口乐器店找师傅;而管子的引子“哨儿”等小物件,可就地取材,白连旺便用苗畦苇席中粗细薄厚适宜的苇秆自制。
  老一辈吹鼓手沿用“工尺”谱(记音符号含合、四、一、上、尺、工、凡、六、五、乙,对应简谱5、6、7、1、2、3、4、5、6、7),晦涩难学,全凭口传心授与悟性。解放后简谱推行,白昆山便弃古谱学新谱,习得不少当代曲子。1949年,白家、刘家等人曾合奏《秧歌调》迎接北京城解放,后续还新增了“亮咚锵”等秧歌曲调,1953年刘家与侯朝元家并入“白如祥棚铺”。
  轿子房
  过去,结婚办喜事,新娘子都要坐轿子,在麻峪村南街的九道弯,清末时名为“老轿子房”,由刘廷柱创办。轿房备有一主二厢三乘轿子,轿高153.6厘米,轿箱方形,有边长96厘米和112厘米两种;配有轿罩帷子、棺罩、罩片服饰等用品,上绣有荷花、八仙人、福禄寿等图案;另置直径96厘米的八面大鼓、48厘米的四面大锣,以及115.2厘米(八抬杠)、416厘米(十六抬杠)规格的轿杠若干。其中一面直径32厘米的“疙瘩锣”尤为特别,锣心鼓脐直径4.8厘米,声音洪远独特、声传数里,方圆几十里的富户办红白事,多来聘请该轿房掌事。
  1895年前后,因战乱及嫁娶改用车载,刘廷柱创办的“老轿子房”歇业。门头沟大峪程记、牛记及麻峪白记、李记等轿房争相求购疙瘩锣,但刘家不卖,改由麻峪村白如祥棚铺租借。民国时期,白家添置三顶绣有龙凤、牡丹的缎面花轿,置办苇席、杉篙等搭棚材料,白连旺除演奏乐器外,还特意学做厨子,形成婚丧“一条龙”服务。彼时村内还有西合义店、刘吉章家轿子房、东街李象家杠房等,村民婚丧嫁娶可不出村办结。1956年公私合营后,无影无踪。
  当时的轿房棚铺,承办大场面的红白喜事,还需平地立杆搭建起脊棚,一脊一平棚,冬天搭建暖棚、布棚,夏天搭凉棚、席棚。会同跑大棚的厨师、茶房(执事),南靛厂念经的和尚,租赁活面折叠架桌、长凳方凳、铁锅笊篱的“桌子头”一起操办,遇有大场面,还须恳请同业,在人员物力上相互支援。
  如今,十七管笙的余韵渐远,疙瘩锣的声响已寂,吹鼓手的工尺谱与轿子房的绣纹轿围,都成了藏于岁月深处的记忆。从白家棚铺的\"一条龙\"服务到吹鼓手们迎接解放的秧歌调,这些行当曾以匠人的坚守,串联起村落的人情世故与时代变迁。它们虽随公私合营的浪潮渐隐于历史,但那些口传心授的技艺、就地取材的智慧,以及融入民俗肌理的温情,早已成为麻峪村乃至京西大地的文化基因,在永定河的涛声记忆中久久留存。
  选自石景山区档案馆“档案历史文化系列丛书”《麻峪村》一书